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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大地绽放的瞬间(组诗)

2021-07-10 19:31:04 作者:黄世海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黄世海,1965年出生重庆,从军36载,现居成都。在《人民文学》《中华辞赋》《星星》《诗歌月刊》《草堂》《草原》《中诗网》等百余刊物和新媒体平台发表诗作700余首。著有《青春骑手》《潇潇军旅》《云间集》《半韵小札》等诗词集多部。作品入选多种年鉴和选本,曾多次获得一些大小文学奖项。
 

天山丹霞
 
像不朽的筋骨重叠在一起
一束来自天山上空的光垂直而来
照耀在一些传奇的石头上
 
风、霜、雪、雨,在这里成群结伴
奇形怪状的面容
目送古老的驼队走过天山
 
一只飞翔的雄鹰展开翅膀
没有留下一片羽毛
以致整个山头没有一丝绿色
就连到这里来玩的芨芨草都呈金色
 
山间,那唯一的隘口
积满了
路过这里的脚印和一些古老的马蹄
 
时光卷蚀着海底的骨髓
把每一粒退去的盐,融进岩石
接纳所有的色彩
 
风嘶鸣,把浪尖雕刻成空阔的洞天
在如画的旋律里泼出丹霞
撞响从这里走过的驼铃
 
是谁将它们紧紧的勒在这里?
是谁将它们曾经的蔚蓝升上天空?
在这寸草不生的红色峡谷
它曾经的色彩
在退潮舒缓的驼铃声中变得金黄

 
罗浮山蝉鸣
 
夏至那天,罗浮山的一棵树
突然树叶轻轻一动,蝉鸣就开始
响彻起来
 
此刻,整个山林中的蝉
就跟着此起彼伏。像一曲交响乐
我也试着动了动嗓子
但与蝉鸣声好像有一些不合拍
 
旁边的玉米,听我嘶哑的声音
远不及蝉鸣声好听。我明白
蝉鸣是在催促那些玉米早些成熟
 
我停下来,蝉鸣声也停下来
但短暂停顿之后,又奏然响起
在蝉鸣声中,我想起
儿时爬上树捉蝉的情景
像我手中掰下的玉米一样的负罪
 
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树叶不停地晃动,在我的额头上
长满了玉米须般的乱发

 
瓦屋山的光
 
一束光冲破云层不期而至
瓦屋山,一个多云的天气
西侧起伏的山麓上,树木郁郁葱葱
突然,一束阳光自浓云密布的天空中
直射而下
 
照射到我生命的凹处
将我本来呈黄色的皮肤与幽暗的灵魂
全部都照耀得分外明艳
 
我站在光的皱纹中
与周围相对较暗淡的其它植物
形成鲜明对照
抑或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缘
把我并不真实的影子注入了光的精灵

 
仙女山倩影
 
一夜之间,仙女山被洁白的雪
厚厚覆盖。释放一种姿势
仙女山,瞬间呈现一片壮丽的倩影
 
几匹马在雪中
啃噬着冬天。俨然
已化着唯美与浪漫的冰雪童话世界
 
银装素裹的松叶,惊艳亮相
仙女山十万亩草原和三十多万森林
在一夜之间,静得像一幅油画
 
我站在仙女山的怀中
看一看自己的天气,正好二十五度
传说是仙女留下的体温

 
娄山关的风
 
我们攀缘的山路荆棘丛丛
前赴后继的来到这里
左边是山,右边是山
唯有一个隘口,等着我们正步通过
 
雄关漫道,沉淀冗长的痛苦
昔日连绵的烽火
如铁一般沉睡于地下
血迹斑斑的石纹里,冲锋号在呐喊
 
硝烟已熄灭
斜阳横布的关口顶着一片宁静
新绿在峭崖上伸出了头
而我气喘吁吁,将万象重新归纳更替
 
山下,炊烟袅袅
村子像一辆快车在奔驰
还有孩子们的欢歌声
现在,我已宛如平息的波涛
丢一滴汗水,想与先辈们融为一体
 
凝望夕阳在红霞里滑落
你轻声地对我述说:在山的另一边
西风正烈

 
重庆的雾
 
雾在城里飘,在大街小巷走动
把一个山城,让世界称之为雾都
掠过重庆上空的时候
众生未醒,我也没有醒来
如此漫不经心,把人们隐藏起来
 
路过解放碑时
白茫茫的雾,像仙女身上的白纱
一直罩住我的额头
也压住一些酒气。就连火锅的味道
也躲在它的身后
 
雾飘动,进入打卡地
我在动车快速驶过楼房心脏的瞬间
读长江和嘉陵江的背影
惊心动魄,似乎别有柔情横生
 
我不敢言语
唯恐惊醒了它飘浮不定的翅膀
厚厚的纱帐,层层叠叠
在歌乐山下,在我皱纹的额头之上
久久地不愿散去

 
昆明的云
 
在这个冬天的早晨
我突然想起昆明的云。在城市上空
云聚云散,云重云轻
仿佛离我很近,又十分的遥远
 
天空之下,云是云,烟是烟
云烟缠绕,亦真亦幻。与大街上
那些卖臭豆腐的人们在我想象中行走
 
云,不问来处,不问去处
烟,生之大地,向往天空
它们在我思念中散散漫漫,逍遥自在
走过昆明的大街小巷
 
石林、大观楼和一些人来人往
在云烟中说说笑笑。留下浅浅的足印
又回到了云烟深处
 
滇池、翠湖和一些海鸥飞来去往
在天空中嬉戏。从云朵落下一片羽毛
在云烟里筑起爱巢
 
尽管烟形云状。而我
仍想把身心托付给昆明的云
以风的方式悄悄进入这个冬天。期望
生命里那些烟,从此没有踪影

 
纳木错的霜
 
不曾惊醒一只鸟鸣
我在大口喘着粗气中
靠近你。露珠,湿了我的眼睛
稀松的氧气,过滤着思绪的芜杂
唯一的一片绿叶拭去老花眼的迷蒙
 
一道经幡下的仪轨之后
我随一朵薄云历经风情万种的疲劳
走进深蓝的纳木错湖
一面照鉴雪山与一座宫殿的镜子
一半在水上,一半在云里
山峦叠翠,似见非见。正好一分为二
 
我在湖边,也被湖水折射
一半在兴奋中,一半在喘粗气之中
站立不稳。几声鸟语
漫不经心穿越珠峰
落下的霜,凝固了我在湖中的倒影
 
我想潜入湖底,把珠峰的身子扶正
再采上一些野花,编成一条哈达
系在珠峰的颈项,再把我倒影里的梦
拴系在这一汪湖泊的霜花之上
让阳光暴晒出一些氧气

 
丽江古雪
 
在玉龙雪山,我抓起一把
几万年的古雪
揣进怀里,想把它完整的带回故乡
 
下山途中,喜悦与疲劳
怀里的那把古雪,把我带进了初到
丽江的梦境
 
一句丽江话,把我梦中惊醒
梦里的姑娘没与我一同醒来,而她
留下的眼泪却湿了我一身
 
穿行在古城,温柔的阳光
每照到衣服上一次,我就担心一次
衣服干得太快
就像昨晚在酒吧的一夜情一样
在情感里没有一丝痕迹

 
都江堰的水
 
水,一旦赋予了姓名。就与众不同
流经几千年,就流淌出了属于
自己独特的个性
 
放荡不羁,循规蹈矩
两组成语被窂窂地系在竹框之内
就流出来四季分明
 
一条鱼的嘴,呈扇形张开
就改变了水的走向,无论流经哪里
还要到哪里去,都秉持着自己
温柔的本分
 
水,是有个性的
也是很有节奏的。只有在都江堰
李冰的名字之下,才会变得如此的
祥和与温顺

 
周公河的鱼
 
一条雅鱼,把一把宝剑隐忍
于自己的头颅
生前,不轻意示人
死后或被煮熟之后
才从头颅中取出来,握入他人之手
 
带宝剑之鱼
独自在江里游来游去。把命运
隐藏在水中,自由自在生活
转世伦回,也不轻意流出那一滴血
 
头颅中那根骨头
在内心的世界中煅烧成剑
不为刺向同类,而是隐匿
在头颅之中,兼作灵魂与游动的舵
 
从餐桌上路过
无论刺向谁,落荒而逃
或者被一张嘴彻底的排遣
保持始终如一,像水中的那片枯笋
 
一条鱼,将尽其天年
即使死亡,也要宝剑锋芒
把自己的软,变得坚硬
自始至终,不愿说出自己一生的痛

 
成都的鸟
 
黄昏闲散着芙蓉树的梦境
它的时光,像太阳神鸟的翅膀
栖息在我不老的脸颊上
透过大碗茶的热气
我悠闲自得地行走在成都大街小巷
 
阳光盛开的下午,我走过
人民南路,穿过杜甫草堂,武侯祠
正上演一场川戏
 
此刻,我看了看自己的脸
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抑或一只鸟
所致,以及有名的川菜所喂养
 
青羊宫那本《道藏辑要》在文殊院
香火缭绕中翻开
那些深奥的经文牵动府南河的波光
一页一页闪烁绽放
我便在水中细数走过九眼桥曾经
留下的脚印
 
王建墓公园还没有关门的意向
一些游人进进出出。有的在树荫下
唱歌或下棋
而我注定是一只不会飞的鸟。即使
天黑之后,也不打算离开

 
石林的姿态
 
一千多年前大海里长出来的石头
形状千奇百态
像鸭、像马、像狗,像猫也像鼠
还有一块更像人,叫阿诗玛
站在云南的一个地方藏着羞涩
等待我去将她拥抱
 
彩云之下,突匹的石头如森林
攒足劲长出了高度
再遥远的目光都能把你看得清楚
看见一种耸立
画面凝练生动,意志坚毅
落地生根,载着孔雀的一片羽毛
 
石林如剑矗立,穿空凌日月
在此滋润着云彩,也滋养着这片
土地的时光
那游动的云彩,如我内心的仰望
回想久远的情绪
耸立的维度,那是你赤祼的灵魂
雕刻在土地上,成为一帧格言
 
我确信这是奇景
努力翻阅石头的背面,想从根部
寻找生长的答案
难以跨越时光之矩,让思绪接近
你千万年的肤色
看见你盛开的那朵莲花乘风翱翔
 
彩云,没有因你原地不动而留步
却在你挺胸仰天的一刹那间
装饰成了一种姿态
不要任何理由,就成了整个天下
第一奇观

 
大渡河浪花
 
从桥上走过
它的浪花就落在我的生命里
小心翼翼,迈开脚步
多少次,站在桥的正中等待着什么
 
每当我走上横跨的铁索桥
手扶栏杆,看河水波浪翻滚
好像看见了我的父亲在浪花之中喘息
 
我想跳下去拉他一把
但他已被那些弹壳覆盖的浪花
紧紧压着
只是在桥头的展览馆里
那一幅画里,我想从画上把他喊下来
 
即便是他不愿下来
我仍然要走过去,看着浪花欢快流淌
又快速地离我远去

 
凝视大地绽放的瞬间
 
凝视大地绽放的瞬间
山川、河流、风雨与花开的声音
我在其中悄然绽放
 
阳光、雨露,缄默不语
在我的血管里奔腾着。此刻的我
就是大地的一座景点
 
不知是快乐,还是悲哀
应该说,二者有之
因为此时,我心中已空无所有
 
微风吹拂,水纹颤动。一束光
照耀过来,万物在变幻
世界在变幻。我裸露其中看见了
大地深邃的子宫

 
理塘麦香
 
在东经99。19′—100。56′
北纬28.57′—30。43′的天空之下
一些牦牛、黄牛、绵羊以及白唇鹿
在满山遍野奔跑
 
经幡折叠着阳光与炊烟,森林
站成风景。藏族大哥带着八位兄弟
一边碾磨糌粑,一边搅和酥油茶
唱着祖辈没有唱完的歌谣
 
雅砻江、金沙江牵着许多河流
像一条奔腾的血管汇聚着诵经的声音
滋润着雪色云朵和无垠的草原
格聂神山、肖札山、克麦弄山
与长青科尔寺,像士兵一样矗立着
站岗放哨
那些悠闲的马匹在山坡啃着青草
 
天空之下,草甸之上
我一边挥着马鞭,一边转着经筒
虔诚地在海拔3600米至4600米之间
晾晒纯正的麦香

2021年7月7日  成都长城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