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禅说画》(之六)

作者:贺文键 | 来源:中诗网 | 2020-07-23 | 阅读:

  导读:《狐禅说画》是贺文键2019年创作的一本论述中国画的语录式小册子,现编辑第六部分以飨读者。
 


《狂想·时间之伤》  贺文键 四尺斗方 2018
 

54
说实在的,我是被逼到画画上来的。
不过我自小就喜欢画画,这可能就是个宿命。
假如我能够选的话,我还是喜欢文学,其次是戏剧。但觉得自己的文学天赋并没有那么强,戏剧的运气又没那么好,转来转去就转到画画上来了。
我在画中找到了我自己。
从前,我总想得到别人的夸赞。但是这几年我不了。我不再为别人画,只为自己画。你看不看得上眼,关我屁事。
一旦放下,天空之大无法想象。笔、墨、色全然一通百通。形象也无所谓了。我要什么就有什么。
真好!
 
55
齐白石当“北漂”时,一天别人送了五颗鲜荔枝给他。那个时候交通很不发达,鲜荔枝生在南方广东,保存时间有限,所以特别珍贵。他吃了一颗,然后打电话叫来在学校念书的儿子和孙子,每人分得两颗。他看着他们吃了,还询问他们的味道如何,这件事记录在他的日记中。
只有老齐这么个人,才会那么细致地画一只草虫。我如果也把草虫那样画,我会煽自己的耳光。
性格不同,画也不同。
我在齐白石的日记中还看到:  在他困窘的时候,别人来延请他画山水和工笔草虫之类,其实他心中“畏之如虎”,但因生活环境所逼迫,还是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我这才恍然,原来他也是逼的呀!
好人都是这么逼出来的,高人都是磨出来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回过头来一看,一步也不能少。包括所受的苦,受的白眼。少了就成不了自己。
我想,朱耷也是这样吧,不然他怎么会画那么多翻白眼的鸟儿?晋代阮籍肯定也是如此,别人白他,他就白别人。
我是不想用白眼去看别人,但不能不让别人用白眼看我。
只有做好自己,才对得起自己。
 
56
大气象、大格局的画作必须得有大情怀。把金钱看的过重之人,是决不会有大情怀的。
角度可以找寻,布局可以训练,而悲悯与关怀,则无处捡拾和学习的。博大、宽厚、深沉、慈爱是一个人的秉性,从娘胎中带来的。没有这些,再怎么努力,也只有当一个好的匠人而已。当然,当一个匠人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离真正的好东西,差了那么一口气而已吧!
而一个伟大的艺术家,绝不会仅仅止步于此。
吴冠中不算是一个注重名利,贪图享乐之辈。他的画我也非常喜欢,但是面对他时,我的内心却非常复杂。同时我不认为他的画中有什么高深的思想,或者有强大的力量,慈悲的情怀。对于他来说,画画就是画画。然而,画完一幅画对于我来说,这远远不够。我有太多的话想吐露出来,心中积淀了太多的思考与观察,想告诉生活,告诉这个世界。也许,这会成为我致命的弱点,但我甘心一试,终生无悔。我不愿做一个只会画几笔画的匠人,那怕尝受失败的苦汁。
我的生命需要与这个世界对话,与灵魂同游,上天入地,才不枉来此世间一趟。
 
历史上能称得上“伟大”这两个字的人,能有几个?艺术家基本上不太可能沾上边。我们可以看见,经常是一个时代一个时代全军覆没。有时候,在漫长的几百年当中,你根本看不到一个有趣的灵魂。这真是人类的悲哀呵!所以说,艺术品才会这么珍贵。
只有真正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脉博和呼吸,才有可能有所发现,做出杰出的成就,配得上这两个字眼。
当然,有时候还需一个属于你自己的表达方式,以及一个露脸的机会。被淹没的艺术家成千上万,历史上不能说完全没有英才与好汉,有的是真没有发现,有的是死在路上,还有的只是没有机会留下他的姓名吧!
 
57
不要到处去谈艺术。到处谈艺术的都不是艺术家。
其实,你唯一不要忽视与他谈艺术的人,就是你自己。
你要经常的问自己,然后一个一个地解答。所以,你要去阅读。读书,读画,读音乐,读历史,读哲学。还要读人,生活中的人,读社会,社会发生的方方面面的事情。最后,你尤其要去读自然。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阅读,自然的山、水、河流、树木,飞禽走兽,风雨雷电。
如果你全部弄懂了,你不想成为艺术家都很难。
这是个秘诀,我不会外传的秘诀。
 
58
挺烦霍春阳的。
他留着一头像剪了辫子的满清遗老的头发。
他是真狂。
我看到过她的一些视频,骂石涛,骂八大山人。他认为画画就是一个“静”字,“静”就能画出好画。按照他的说法,最静就是坐那里什么都不画,那确实是一幅好画。
真是故弄玄虚。我看他的画,也就是个入门级的水平,还在大学里任教,怎么教人呢?他又特别喜欢表演画画,动作特别夸张。每画一笔,弄得一些少妇和老太太鬼喊鬼叫。在抖音里不看都不行。
现在有许多画家,基本上成了演员,表演画画有瘾。他们除了演戏,啥也不懂。
 
另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就是范曾。
这哪是个画家,简直是个卖膏药的。
他居然去讲国学,脸皮之厚比之城墙。也是看到一个视频,见他谈“庖丁解牛”这个典故。他说,精英是不杀生的(可能是指艺术家或文化人吧),吃素的人才是真正有文化的人。他列举顾城杀妻这件事,以此证明顾城毫无文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极力想说明,庖丁和不杀生之间有很大的关系。庄子写这篇文字时,中国的佛学还不知在何处。这个所谓的“国学大师”,活象个骗子。
他的画,人物全是一个样子。人物长得基本象他自己。估计是照着镜子中的自己画的。
文学家不要脸时,顶多是写篇文章,为别人歌功颂德。学画之人不要脸,直接夸自己,而且一直夸。
 
59
不同的人去画同一张画,可以决定不同的价值。但是再厉害的人,却不能决定别人艺术的价值。
好的画作有两重价值,即商品价值和艺术价值。商品价值可高可低,跟股票一样,不可琢磨,随行就市。而艺术的价值是恒定的,不管商品的价值如何变化,艺术的分量也不会改变,她就在那里,一千年还是那样。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狗屎的商业价值再高,也是一堆狗屎。
只有真正的艺术品,不管目前它的商品价值再怎么样,而她都将永恒!
 
60
当代的美书界,基本上被一群名利之徒霸占了。真正热爱绘画,现身艺术的,正在默默无闻地工作
没有什么比参加所谓的“国展”让他们感兴趣的了。我基本不参加什么活动,对任何组织也不感兴趣。偶尔去看看画展,也是与朋友悄悄地去,绝大多数很失望。
我以参加这个所谓的美术界为耻。
很多的所谓的“大家”,让我觉得简直可以不屑一顾。
让他们见鬼去吧!我只要画画或读书,这才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61
画画究竟是什么?
画画是回忆,是想往,是对生活和世界的回答。你面对的是历史,是人类,是大自然。
你需要负责的唯一是良心。
这样,你的画永远不会过时,你的思想会永远年轻。
剥取你外包的形式感,应该可以看到鲜活的肌肉和跳动的灵魂。
你的呼吸传达给了亲近你的人,你会成为他们的梦境或情人。
 
62
把简单的事物复杂化,这是当代美术在各个展览中天天所做的破事。
我的任务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不要把当代美术看得太重,进入他们的圈子好像就获得了世界,其实他们的口袋中什么也没有,一切只是表象而已。
生活给你什么,你就坦然收下,哪怕是耻辱、背叛和痛彻心肺。你要把你收获的一切,放在你的身体里,不断熔炼、酿造。
沉下来,沉下来,不断工作,忘我工作。
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块响当当的好钢,或者一杯醇香的好酒,迷醉着所有的人。
浓缩一个意念,打造一段思想,需要一生时光。
精品就是这样练成的。
 
63
清代石涛的画,我一直很喜欢,从前经常看。研究他的笔法,还有墨法。然而这几年我忽然不喜欢了。不是他不好,而是他太好了。
我知道我永远学不会他,也不必要成为他。世界上只有一个石涛就够了。我只想成为我自己,这个才比较重要。
我曾经看“苦瓜和尚画语录”。一翻开,就是他细致交代各种画法,如山石的皴法,树木的钩法,云雾的染发,花草的缀法。我头晕目眩,不知所以。
他是一个真正的画家。但是,我以为一个最好的画家,绝不会满足于画画本身的,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远远超过画画。那才是艺术的终极目标与理想境界。
石涛只是在教你穿衣服而已。不要把这些动作和衣物看得过于重要和关键。
即使不穿一件衣服,你照样也可以光彩夺目。
 
64
我经常想徐悲鸿的一生。他的生命并不长,只活到59岁。但是如果没有他,现代的中国美术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无法想象。
他的影响力之大,超过一般的画家。然而,他最敬爱的老师不是美术家,而是大学问家一一康有为。可以说,没有康有为就没有他徐悲鸿。康有为是他伯乐,在他最困苦之时,雪中送炭一样帮助了他,不仅悉心指点他,还推荐他去北平艺专任教,尤其是去法国公费留学,这是徐悲鸿一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步。这是一种怎么样的人生际遇啊,简直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呵。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我们忙忙碌碌一辈子,也许别人一迈步,就跨越了你的一生。
但是我们还是应该踏踏实实的画画,学习,工作。因为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你再去追求是没有用的。你只有不断地虚心学习,扩大视野,只有生活把自己逼到了绝境,你才会有创作出最美好的作品的可能。
我认为人的潜能是可怕的。有些人是闯出来的,有些人是学出来的,有些人是玩出来的。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些人是混出来的。
际遇是相当重要的,但是,光有际遇而不努力,也是不成的。当年徐悲鸿与张道藩都是留学法国学美术,徐悲鸿勤学苦练,孜孜不倦,而张道藩吃喝玩乐,广为交际。后来,张道藩从了政,当上了国民党的宣传部长。足见一个人的兴趣、品味与选择,大可影响他生平的道路与成就。
我们不能说张道藩没有代表作传世,由于他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的局限,放在现在来说完全没有价值和代表性。这就因为格局决定了他们的高低。时人的无耻吹嘘,并没有起到什么大作用。
作者简介

贺文键,原名贺建春,另名牧鑫、雪禅子,湖南省常宁市人,上海戏剧学院毕业。湖南作家协协会员,湖南谷雨戏剧文学社社员,现为湖南省艺术研究院国家二级编剧,全国艺术类核心期刊《艺海》杂志社副编审。热爱书画创作。主要作品有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戏剧《孔丘与阳货》、诗集《温柔的枪手》、小说散文集《单身汉的祙子》等五部。在《戏剧春秋》《艺海》《理论与创作》《中国青年报》《星星诗刊》《绿风》等发表100万余字作品。其创作的电影《拯救爱情》《水》、电视剧连续剧《爱情跳棋》曾在央视八套及全国各地电视台热播;戏剧作品主要有话剧《国难:1898》《杀人草》、湘剧《谭嗣同》、音乐剧《假如今生再来》、歌剧《红丘陵》等;电影曾获大众百花奖、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等提名获,戏剧曾获全国田汉戏剧奖文学二等奖和论文一等奖,湖南省“五个一” 工程奖、湖南省优秀新目剧奖、湖南省首届及第二届田汉戏剧文学奖、湖南省创作剧目金奖和优秀编剧金奖。

责任编辑: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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