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的咳嗽（三首）

《走失的咳嗽》
 
一去不返，父亲的咳嗽
已经走失十三年了。不短不长
他当年咳嗽的经历，真可谓是，十里八乡
远近闻名。一咳起来，圈里的骡子
浑身发抖，窑洞里的白羊、黑羊
果断停下吃草，急得满羊圈疯转
村里年长的长辈，就准备提上点心
出门探望。迟一步都怕留下遗憾
在他们看来，最后一面相见，至关重要
那咳嗽，不是地动山摇，也是
心惊肉跳。不是撕心裂肺，也是
荡气回肠。现在想起来，我心绞痛的毛病
大概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根。爱哭的根源
或许就是他咳嗽引发的。他每咳嗽一下
我的心就颤一下，他每咳嗽一声
我的泪就提前准备一串，少了，不够洒
最终，他是在病痛背不动的背景下，走的。
那些年的冬天真冷呀！寒冷的程度
取决于父亲咳嗽的大小、多少、厚薄
父亲，每咳嗽一声
病情，就加重一吨

 
《衰老》
 
坐免费公交的除了学生，就是年迈的
老人。到站下去的，也不怎么年轻
早晚高峰，常出现一老一少抢座的
镜头，面上不说，暗地早心生怨恨
唯一不同的是，学生只谈学习
老人涉猎范围琐碎，繁杂，世故，庸俗
多是子女，孙子，蔬菜价格，超市搞促销
更多的是邻居子女离异，再婚，房贷，车贷
高血压，糖尿病，脑梗，癌症，死亡，火化
在乘车的间隙集中座谈，交流，印证，发布
最为关键的环节，是到了那些发鸡蛋，纪念品的
站点附近，一窝蜂地跳下车去。挤进那些
隐蔽，狭窄，拥挤，青春般激情讲演的
养生会所，体验中心，理疗会馆现场体验一把
然后把包治百病的药物，保健品抢回家
这样的车坐得越多，衰老来的越快些

 
《死亡，不仅仅是个词语》
 
死亡，是客观存在的
不要害怕，也无须惊讶、恐惧
 
死亡，就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另一个生命的延续
 
死亡，就是好好的一张白纸
平白无故，被人捅了一个洞
 
死亡，就像儿时的一场游戏
玩着玩着，突然退出，不玩儿了
 
死亡，就像正在行驶中的车辆
突然被拦截，紧急踩了制动，刹车了
 
死亡，就像正常旋转的钟表
掐了电源，瞬间予以停摆
 
死亡，就像燃烧的蜡烛
耗尽最后的燃料，自动熄灭
 
死亡，就是人生最后一场比赛
跌倒，再也没有起来的地方
 
死亡，就是生命银行的虚拟账号销户
余额，不论多少，一并清零
 
死亡，这个坎儿，说高也不高
最终都要经历，谁都不可能绕过去
 
死亡，看淡了，无非两场戏
来时笑一场，喜剧；走时哭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