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道路（外三首）

城市道路
与乡间道路是一对孪生兄妹
相处久了，彼此的尾随
就有了新的意义
认识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尽管，身陷残局
生死被无限放大，蚂蚁开始
叮咬缝隙

一斤肉被反复放进冰箱
一斤还是一斤，肉还是肉
只是一手的油腻，被网状的
路权所肢解
油腻溢出汗水
然而，盛夏的寒意一脸迷茫
一首挖呀挖的儿歌
从车窗内长出抛物的异响

移动、联通、电信
污水、雨水、自来水
电力、燃气、广电
面对柏油、债权、佣金
将九连环的套圈，分享
像养孩子一般，给路面装上
一条随时开合的拉链
和一根长长的吸管
演绎重叠与复数
从而，年复一年地起封岁月

把这当成日子来过
你会发现，城市道路的坎
半日与光明并肩
半日与黑暗为伍


深度思考

一夜之间，全栖息在漂浮之上
沿着空洞的虚无的追求
形似莲与荷
形似云裳和羽衣
颠扑于涟漪与浪的游荡
思考和深度的博弈
演绎画中人的无着

原以为，会有
尼采、伯拉图、格拉西安
老子、王阳明、冯友兰
让风啸有如万物的回晌
却成了泥、石、岩的塑像
思想的伟岸被束之高阁
拿来，成了繁衍的行房

越来越多，甚至于所有
肤浅、末学、陋识
成了冠冕，在风的面前
捆扎稻草，让人脑的前途
在AI的碾压下
丢盔弃甲，直至所有的所有
从一场盛大的分割开始
从没有婚礼、分娩、子嗣开始


喀尔曲尕

那是秋天，黄色
在零碎的阳光中伴行
银色的小灰，走很远的路
路上多是杂草和芦苇
偶尔有浑圆的棉包呆立田间
喀尔曲尕的门头还在
羊，出现在眼前
咩咩咩咩地沐浴着尘灰
习惯性地昂着头，迈着
小碎步，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故事自此开始
吆喝和响鞭接踵而至
一爿小店，三两块招牌
羊将我们带入了歧途
小灰停下来
大奔、宝马停下来
铁牛、驴车停下来
即将宰杀的群羊，流淌着眼泪
濡湿了整个黄色的秋天
羊被铁钩挂着，皮被剥去
血，一两只流浪狗
吃饱喝足后玩耍着落叶
烤全羊的叫卖声传遍喀尔曲尕
喀尔曲尕因烤全羊得名
你问：嗜血是不是本性
屠戮是不是生路
我无法回答你
只看着群羊行走在不着边际的远方


博斯腾湖

我怕触及这四个字
怕触及宫体乳汁和经血
怕讲诉和文字的宣染
至今，我依旧保持吮吸啜取的姿态
我常会蜷曲着身子，仰着头
脖颈直立，发出芦苇
水鸟、鱼虾那蛰伏的调腔

我不忍叫出这个名字
她在我的骨缝里，携妻带子
她是我的莲蓬，是我荣耀的典藏
在她的面前，我常常赤身露体
在人海里行舟、飘荡
好接近最粗重最低沉
最庄重最泥土的温床

我父亲，在她身旁
想着去远方，劫回落山的太阳
我母亲，在她身旁
龟裂双唇，早出晚归的身影形如长河
我大姐，在她身旁
生存的荒凉，被机器的轰鸣索引方向
我大哥，在她身旁
用忠诚的脊梁将和平的红缨擦亮
还有我，身无长计
在她身旁，被水草和牛虻缠绕、碰撞

博斯腾湖
我的故乡，她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2025.05.26